“手作文化典籍庫”啟動儀式進入倒計時一周,陳曦在傳承館的資料室里埋首整理史料,桌上攤開的苗繡口述記錄與清代《繡譜》復印件形成刺眼的對比——老藝人李阿婆說“打籽繡需繞線三圈,這樣繡品耐洗不脫線”,可《繡譜》里白紙黑字寫著“繞線兩圈,取‘雙生吉祥’之意”。
她反復比對兩種技法的步驟圖,卻始終無法判斷該如何標注差異,更不知道該如何向學員解釋“哪一種才是真正的傳統”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,陳曦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正想給周明遠教授發消息請教,資料室的門卻被輕輕推開。
周教授提著一個深藍色的布包走進來,布包邊角有些磨損,顯然用了很多年。
他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,鏡片上蒙著一層薄霧,卻一眼就看到了陳曦桌上的資料:“小陳,看你這幾天辦公室燈亮到很晚,是不是整理史料遇到難題了?”
陳曦趕緊起身,把史料和古籍復印件遞過去,語氣里滿是困惑:“教授,您看,苗繡‘打籽繡’的針法,老藝人和古籍記載不一樣,我不確定該怎么記錄,怕誤導學員。
”教授接過資料,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從布包里拿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,封面上用鋼筆寫著“技藝考證筆記(1985-2023)”,紙頁已經有些發脆。
他翻開筆記本,找到“苗繡針法”那一頁,上面貼著老照片——年輕的教授蹲在苗寨火塘邊,手里拿著繡繃,李阿婆在一旁指點。
照片下方是細致的手繪步驟圖,還標注著“1998年,貴州苗寨李阿婆口述:繞線三圈,民間實用技法;《繡譜》記載:繞線兩圈,清代宮廷技法”。
“這個問題我三十年前就考證過了。
”教授的手指落在筆記上,語氣溫和卻篤定,“《繡譜》記錄的是清代宮廷繡的技法,多用于宮廷服飾,追求美觀寓意;而苗繡是民間技藝,要耐得住日常磨損,所以在傳承中逐漸調整為繞線三圈。
兩者都是傳統,只是應用場景不同——我們在典籍庫里,不僅要記錄兩種技法,還要把背后的文化差異寫清楚,這樣學員才能理解‘傳統不是一成不變的’。”
陳曦看著筆記上清晰的考證記錄,心里瞬間豁然開朗。
教授卻沒有停下,又從布包里拿出幾本線裝古籍,其中一本民國時期的《民間刺繡圖譜》封皮都快掉了,里面夾著干枯的蘭花標本。
“這是我年輕時在舊書市場淘到的,里面有不少關于苗繡針法演變的記載,你可以參考著補充史料。
”他把古籍放在桌上,又補充道,“這段時間我沒課,每天都會來傳承館陪你整理,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問,咱們一起把典籍庫做扎實。”
接下來的一周,周教授成了傳承館資料室的“固定成員”。每天早上八點半,他都會準時出現,布包里裝著當天要用到的古籍、筆記和放大鏡。
他會提前半小時把史料按“技藝類型”“朝代”“地域”分類,在重點內容旁貼上手寫便簽——“竹編萬字紋:參考《天工開物》卷下·乃服篇”“陶藝絞胎:需結合江西景德鎮老藝人王師傅口述”,連便簽的顏色都有講究:紅色標注“需考證”,藍色標注“已確認”,綠色標注“待補充口述”。
整理到竹編“經緯編織法”時,陳曦又遇到了新難題:浙江安吉的王師傅說“每厘米5根經緯”,貴州的張師傅說“每厘米6根”,她不知道該如何統一標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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