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簡落筆的剎那,蘇晏清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哽咽。
那聲音來自案前執(zhí)筆的老者——失記官陳硯之。
他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狼毫,墨跡未干便已在紙上洇開一團烏黑。
他寫下的,是《膳典》重修的第一行字:“素心粥,以糙米三合、清水七升,慢火煨炊,待米開花如絮,漿濃若乳……”
可剛寫下不過十余字,他的手腕忽然一顫,筆尖懸停半空,額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我……我記得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眼神卻一點點渙散,“怎么會……想不起來了?”
蘇晏清靜靜望著他。
燭光映在他臉上,像一層薄霜覆蓋在風(fēng)化的石雕之上。
她知道,這并非記憶徹底消散,而是人心深處最殘酷的悖論:越是用力回想,越如握沙成空。
那些曾融于血脈的味道,在歲月與恐懼中早已碎成齏粉,只余一口呼吸間的錯覺。
她正欲開口寬慰,忽聞遠(yuǎn)處傳來清脆童音,如露滴林梢:
“腌冬瓜,曬秋椒,阿娘灶前忙到宵……”
一聲起,百聲應(yīng)。
誦味臺方向,小誦味領(lǐng)著數(shù)十名孩童排成兩列,手牽著手,踏著晨露走來。
他們口中齊誦菜名謠,稚嫩嗓音匯成一股溫潤溪流,緩緩淌過殘破的膳閣門檻。
蘇晏清心頭微震。
她低頭看向手中焦頁,指尖正觸到“腌冬瓜”三字。
就在那一瞬,舌尖毫無征兆地泛起一絲酸脆微辣,唇齒間仿佛真有脆嫩瓜條在齒間崩裂,隨后涌上一抹發(fā)酵后的醇香回甘。
她猛地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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