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爐前,掌心攤開,露出枚燒焦的銅匙,我爹的。她輕輕一松手,銅匙沉入湯里,味道是人心,可金殿上的人用味道殺人。
我恨火?
不,我恨的是那些坐在龍椅上,決定誰該被吃掉的人。
她抽出腰間的冰杖,那是用千年玄冰煉的終寒引,從前只要揮起,十里內的灶火都會熄滅。
此刻她卻將冰杖尖端插進凍土,若這灰火能讓一個孩子知道——她娘不是叛徒,那我就算毀了天下灶,也錯了。
冰杖表面爬上蛛網狀的裂紋,很快融成一灘清水,滲進雪里,連個冰碴都沒剩。
蘇晏清的意識在下沉。
她聽見無數聲音:有孩子扒著破碗哭,有老婦人用漏勺攪湯,說這飯像我娘煮的,有年輕書生拍桌喊我爹是清白的!。
這些聲音裹著各種味道涌來——焦糊的米香、凍硬的窩窩頭、帶著血銹味的肉湯,最后凝成一碗熱湯的溫度。
清兒,記住,飯里有人。祖父的聲音突然清晰。
她看見幼時的自己,捧著碗菌子湯站在金殿里,祖父的手覆在她手背上,不是鍋鏟,不是火候,是吃這碗飯的人。
他們的喜,他們的冤,他們沒說出口的苦,都在飯里。
她突然明白。
那些她以為的——能嘗出對方藏在味里的心事,能讓一道菜說盡千言萬語——原來不是她的,是所有被碾碎在灶下、燒作灰的滋味,借她的手、她的胃、她的心,重新活過來。
她不是容器,是橋,是讓那些被遺忘的,能從黑暗里走出來的橋。
噗通。
蕭決的呼吸在瞬間停滯。
他感覺懷中人的心臟動了——不是一下,是七下連響,像七口灶同時燒開了水,一下比一下有力。
蘇晏清的睫毛顫了顫,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衣襟,冷...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灰,可落在蕭決耳里,卻重得像驚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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